作为中国的电影观众,观看《硫磺岛来信》这样正面描述日本军国主义的作品,可能是一件痛苦万分的事。因为从我们自小所受的教育,看到的反映抗日战争影片,无一例外地都把日本军人描述成残暴嗜血,像魔鬼一样可怖的兽军,如果像美国人那样,站在日本人的视角拍一部与本国军队交战的电影,这在当今的中国是不可想像的。我想我能够理解这背后的历史之结——当年那场战争的处境中国跟美国大不相同,虽然两者同为战胜国,美国可是痛痛快快地报复了日本,时至今日仍在日本人神圣的国土上驻扎军队。而中国则大不一样,众多国家中受日本军队之害甚深,偌大一个泱泱中华,全国大部分领土都被日人蹂躏一遍。至于财产资源被掠夺,人民被杀害,那是不消多说。
而当今在部分中国人内心仍对日本一种难言的仇怨,我到并不认为那是因为像日本人所说的中国政府一直坚持对人民实行仇日的教育——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以残杀中国平民为乐,本是不争的事实,说明史实不等于引导民众仇日。最重要的原因实为当年中国获胜之后即陷入内战,根本没有精力和能力去报复日本,我们不能像美国那样以原子弹来轰炸日本结束战争,东京审判中也因美国的主导中国一方只能有限地处理一批军国主义分子,甚至战胜国天经地义必得的战争赔款,也因当年复杂的国际大环境,而主动放弃了。
由于我们不能像美国那样,对残暴不仁的日本军队主义施以十倍百倍的报复,导致了今天面对日本影视剧等文化作品的不平衡心理。但人类社会永远是向前发展的,铭记日本军队主义给我国造成的伤害,时刻警惕军国主义死复燃,并不等于说要连该国的优秀文艺作品一并禁掉。就算我们自己关起门来不看,也不等于别人就不看,不欣赏。所以,最好的方式是,我们不如暂时放下历史的积怨,心平气和地从人性的视角,看看这部《父辈的旗帜》的姊妹篇《硫磺岛来信》。美国导演都可以以超脱的心态,从本方和敌方两个方面再现六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如果我们连平静地欣赏的姿态都拿不出,何谈大国心态,何谈新世纪的大国崛起。
硫磺岛一战,在日本被称为“硫磺岛玉碎战”,当年的日本军队的的确确是存着与岛共存亡的必死之心来对美军作战的。因为该战备地位对孤悬的岛国日本极为重要,不仅仅是日本神圣领土那么简单,一旦失守美军的飞机即可在些起飞没有遮拦地轰炸日本本土,让其国民时刻不得安宁。影片主要通过日军当年领导这一战役的指挥官栗林忠道、以及其麾下一名新兵的家信切入当年那场难忘的战争,用正面的叙事基调来处理日本军人对家庭的感情。说到一位日本前宪兵何以来参加作战条件艰苦得不能想象,生还希望几乎为零的硫磺岛玉碎战的原因,电影告诉我们,那位士兵是为了挽救一个普通日本家庭的一只狗的性命,而被上司发往送死的硫磺岛的。还有那一队日军士兵,在完不成守土任务的情况下,唱着歌颂天皇的歌,一个个自爆而亡,那种惨烈不能不说是震撼。
电影所着力描写的日军两位将领栗林忠道和西竹一,他们都有过在美国生活和接受教育的经历,所以不但精通英语,也对美国的强大实力有着更直观的了解。尤其是栗林忠道,在美国生活多年,他能优雅从容地出席美国人的社会活动,以流利的英语与美国人对答,也从内心认同美国的文化。一旦战事爆发,他就毫不犹豫地奔赴战场,就像他本人面对美国朋友的询问时所说的,战争军人的中国家立场和个人立场是没有区别的。西竹一参加过在美国举行的洛杉矶奥运会,还夺得过马术冠军,在对待美军俘虏这件事上,他没有像一般的日本人那样一律虐杀了事,而是耐心地跟受伤的俘虏谈对方家乡的事情。
我们看到,栗林甫登硫磺岛就命令士兵停止在海岸挖掘防守工事,而是往中部多筑地堡。他的战术思想很明确,在内援基本断绝的情况下,这座孤岛早晚是守不住,只能尽可能与美军拼消耗,多撑一时是一时。他一反日军作战的传统,严禁士兵自杀,也不过是尽可能保留有生力量,多消耗敌军的实力。这成了美军原本计划五天即可结束的作战,却打了36天之久的主要原因。硫磺岛之战的惨烈说明了两件事,一方面日本军队在皇国思想的感召下慷慨赴死,必须承认为了保卫本国神圣领土他们表现的视死如归精神令人敬佩。另一方面也形象地体现日本岛国的局限性,战端一启,除非取胜,如果失败则只有全民与岛偕亡,无法逃窜绝无在广大后方打游击的可能。由此不难想见,一个小小的岛国何以要花上数百年时间,处心积虑设计如何侵夺邻国的土地和资源。他们的忧虑可能不无道理,但侵略者一定会招致报复,例如硫磺岛一战,就是美国人把日本人对未来的忧虑变为活生生的现实。我想,日本观众一定对美军用燃烧枪将一个个日军士兵从地洞里烧出来的镜头震惊不已。






